鹤汀菰履

    怎么说也是古典文献出来的人，不过这个说法更偏于那个小小的文献班的人和事，也就是说讲究的是那一种状态，是一次和谐而手有余香的结合。

    想当初选了文献班，并不明确要干啥。只是觉得既然在中文系，那就选个可以多学点东西，多受点熏陶的专业，看来看去就它专业最真材实料点。况且钻钻旧书堆未必是沉闷迂腐之事，继往圣之绝学似乎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读了两年，过了两年逍遥日子，遂决定另结新欢。理由如下：首先我找到了目前绝对感兴趣的东西。于是文献专业对我来说只是生活、思想和学习状态的一个组织，而不是对象。其次我有兴趣的一些与古代、古典相关的东西比如古籍，古汉语、历史、古代哲学，只是作为他们自己或者其他学科的对象存在，而不是文献学的对象。它们在这两年里也只构成了我学习和关注的内容。最后我觉得文献学很混乱，在这个专业里除非另辟道路，不然就悄悄地被埋葬了。说到底，这三点理由可以并作一条，我无法把文献学当作一门清楚的学科，它更多的成了一种大学分科体制下的一个元素。

    我清楚地记得我对古典文献的认识过程。高考完在看专业介绍的时候发现这个专业，当初并不觉得神秘，且颇有些好奇，于是记住了两个词：古典文献，古籍整理。于是深刻地记住并把此二者拉扯在一块。而在两年后分班时，我很高兴地以为古典文献原来不是这样的，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总觉得有很多声音告诉我，好的文献学者或者国学大家都是通晓文史哲的。当时我以自己可以得到的为标准，便不再关注其他。初始，学者教授常常称颂既望的学者如何得博学多识，功力深厚，不一定是厚古非今，却明显还是颂古的。当然也难怪，现在旧的体系不复，新的体系不起，自然是没有有改天换地的气魄的后辈出山。开始时我尝试适应那些延续已久的方法去学习，确实很有收获。一时间，有一种为所谓“万马齐喑”的乾嘉学派抱不平的想法，以为虽然述而不作，缺乏思想和理论体系，但这只是东方人做学问的方式，思想寓于学问之中。但时间长了，就觉得这不平抱得很没有必要，的确是“万马齐喑”，了无生气，那些学问只是锁在书堆中突然增加了重量和灰尘而已，考据所得的知识并不能提高和开阔人的认识，也不能助长人的思想的提高。况且后人并没有前人学识的丰厚，按部就班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突然就觉得古典文献这专业成立地真是不伦不类。没有独立的理论，只是让众学科从中分一杯羹。搞语言学的无论在汉语史中心还是在古籍所，做的事是一样的。把《三礼》作为研究对象，也完全可以归到文化史的名下。研究清史、宋诗的待在古籍所更让人奇怪。但是我想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好，古典文献看上去有学科交叉的意味，这是很时髦的东西。没有人想去做古籍整理，去图书馆的只是为了口饭吃，从古典所出来的有哪个专攻文献学呢？

    其实我的第一印象是正确的，目前的文献学最有用之处还是替代了不曾存在过的“古籍整理学”，这也符合当初设立此专业的初衷。而我只是看到了文献学的工具性，然后觉得厌倦，所以要离开。如果定让我继续下去，必将走向绝望。不过有比我更有勇气者关注和探索文献学的出路，令人敬佩。如果文献学日后被塑造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学科，我会觉得很厉害，毕竟把载体作为研究对象而建立学科实属不易。

    换个角度想，我又不那么为文献学担心。因为学科的设置毕竟是源自西方的。文献学作为一个概念必然应该有它明确的内涵和外延，文献学作为一个学科就要有它的体系，有它的理论和方法。如此，目前文献学的含混不清的状态就很有问题了。而从传统学术的角度出发，并不需要出现文献学这样一个目前看来既不能涵盖其他学科又不能自成体系的学科。中国学术本不重种知识，没有分科的习惯，有也是按科举的科目来定，这和西方的分科是不同的。但这似乎又出现了矛盾，文献学的存在显得十分尴尬。已经走到这一步，想回去就不那么容易，所以只好摸索向前，而向前必须按照现有的分科模式，否则含糊的交融只能是胡乱的混杂。

    在这样的基础上，大浅认为文献学的尴尬在通过动态形成之后表现为理论的偏颇以及相应的方法的脱节。这倒让我想起了古汉语研究。虽然它不像文献学那么不伦不类，但依然存在着相似的尴尬。把古汉语研究套在西方语言学的理论框架里，但所用的又多是传统小学的方法。且有许多学者只是把西方的方法和小学的方法简单地对立起来。以为这不过是既要传承，又要舶来的简单问题。无论是文献学还是汉语语言学，曾经东西形态和学术的碰撞的结果依然它们身上表现出来并深刻影响着未来的研究。